「華長老。」忽有人在背後低聲喚道。游朗與華木森齊齊回首,只見一名灰衣青年立於林間,神色凝重。
華木森認出來人,瞪眼道:「嗯,小光。」
游朗見二人相識,又觀其衣著打扮,心中暗忖:此人應是清流幫的探子。
小光快步上前,低聲稟道:「混元教大軍今晨才抵達山下紮營,據探得消息,他們竟與朝廷聯兵,準備出擊。」
華木森聞言一震,眉頭緊蹙,喃喃道:「果然,先前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。祆君竟又能哄得朝廷與他同流合污,實在難以置信。」
小光續道:「只是……我行蹤不慎,已被發覺。那白虎旗副旗主親率大批人馬追捕,幸得細華及時趕至,與我分頭引敵,我方得脫身。原還擔心他無法傳訊,沒想到你們已在此,太好了!」
話未說完,卻見華木森神色黯然,沉默不語,眼中浮現哀痛之色。他心中翻湧:「原來殺害弟弟的,竟又是混元教……我竟錯怪了那褸衣漢。他身中重掌而亡,想來正是那白虎旗副旗主所為。」
念及與弟弟自此天人永隔,心頭一陣劇痛,悲從中來,難以自抑。
小光見他神情異樣,心中一沉,隱隱感到不祥,遂低聲問道:「細華……他莫非……出了事?」華木森微微點頭,道:「是。」隨即補道:「白虎旗的副旗主名叫王抱龍,四年前我曾與他交過手。當時他尚是旗中一名行頭,但武藝高強,行事幹練,又有從軍經驗,如今坐上副旗主之位,倒也不出所料。」
他見小光神恍惚,臉泛哀戚,心知是為胞弟之事悲痛,便反手緊握其肩,語氣一沉,正色道:「身為清流幫的人,就要置生死於道外。大戰在即,豈可隨便哭哭啼啼
。來,與我細說山下形勢。」
小光聞言,立斂悲容,指向山下道:「營寨左方全是混元教兵馬,而右方是朝廷軍隊。今次混元教派出玄武及白虎兩旗人馬,而最精銳的蒼龍旗卻不在內。光從營寨方圓估計,聯軍大概共有八千人。」
華木森凝目望向山下營寨,喃喃道:「人數是我方四倍。」旋即又問:「可打探到朝廷那方主將是誰?」
小光答道:「于干雲。」
華木森聞言,竟喜笑出聲,道:「天助我也!那姓于的乃庸將一名,幾次清剿民變都敗兵而回,本來要斬頭治罪,但上次殺了批無辜難民,籍誣指他們為逆賊來帶功贖罪才逃過一刧。」
他轉頭欲與游朗為打趣:「喂!我跟你再比一場,誰先斃了那姓于的……」話未說完,卻發現身旁空無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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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首一望,只見游朗為背對而行,悄然離去,神情冷淡,明示此事與己無關。
華木森急忙高聲追喝:「有膽便隨我去幹掉那于干雲!」
游朗為聞言,卻神色淡然,冷冷回道:「與我何干?沒興致陪你與天爭、與地鬥。」語畢,身形一縱,霍然躍上崖壁之上的樹梢。
華木森心有不甘,凜然訓道:「鋤奸除惡,豈能坐視于干雲這賊兵橫行無忌!」
游朗為雖不無行俠往跡,但需知他只憑任性而為,不是受人家驅使。他未作回應,又是一聲霍然,身影已閃至另一棵高樹之上,動作如風,去意堅決。
華木森望著他來去如電,心中又急又愕,暗忖:「此人性情飄忽,難以捉摸,實非易交。但若能得其相助,對抗混元教與朝廷聯軍,無疑是一大助力。身為清流幫長老,此刻正是我該出力之時,無論如何摟他入渦。」
他環顧四周,一面是山下混元教兵馬如雲,另一面則是萬不能錯失的游朗為。心急如焚之下,情急智生,忽自懷中取出一枝竹筒模樣之物,猛地高舉,在筒下的繩子一拉。「砰!」一聲巨響,拖著白煙直衝天際,接著轟然聲光俱發,放出的竟是一枚煙花炮。
這突如其來的奇招,令游朗為不禁一怔,身形微頓,心中驚疑:「瘋子!山下近萬軍馬,他竟在此放煙花……,是自投羅網麼?」
說時遲那時快,山下驟然響起一片喧嘩,隨即數百支利箭破從營寨龐然襲至,颼颼沙沙地穿林而入,情勢危急,千鈞一髮!
游朗為心知稍有遲疑,必將命喪亂箭之下,當即不再猶豫,手中絕世神兵「霆龍導」應聲而出。銀光旋動,霆龍導化成環環圓圈,或大或小,倐進倐收,紛沓的劈啪作響中儘擋來箭。
華木森及時伏地躲避箭雨,唯小光冷不防突變,右腿連中兩箭,上身也多處被流箭擦傷,一個踉蹌,失足跌落下方巖石。游朗為見狀,立即飛身躍下相救。
與此同時,第二輪箭勢拔地暴發,黑壓壓如烏雲大雨般傾下,範圍更廣、來勢更密!游朗為真氣一提,身子手腕同作多方轉動,霆龍導化成數不清光圓,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。
小光看得怔怔發呆,眼前一襲銀圈疾來晃去,所有來箭不是斷折便是彈開,這波攻勢再次被盡數瓦解。
游朗為趁勢一把抓住小光衣領,縱身躍至另一塊巨岩之後暫避。然而箭勢未止,仍如浪潮般一波波襲來,雖有起伏,卻不見終止之勢。
游朗為探首遙望,見山下左方的混元教人馬,無論布防陣勢還是指揮調度,皆井然有序。前方一隊百人隊正率先登山,後方數行弓箭手展開掩護 —— 前排屈膝蹲下,後排直立站姿,箭雨同步發射,節奏絲毫不亂。營寨後方兩側亦分別列陣,戰士個個持槍挺刀,防備有人聲東擊西、偷襲大營。?
反觀朝廷軍,則是一片混亂:士兵各自為戰,毫無章法。有的邊退邊亂發箭矢,有的衝出營寨後又陡然駐足,茫然不知進退;此外,只懂在旁圍觀、指指點點的士兵,亦為數不少。?
游朗為目睹此狀,心中不禁慨嘆:「腐敗的朝廷又怎能練出精兵!混元教得以興起,看來也自有其缘由。」?
過了片刻,聯軍先頭部隊終於殺上山來。混元教弓箭手因懼怕誤傷同袍,箭勢大為減弱。?
游朗為趁機抓住小光,施展幾式輕功縱躍,落於一塊方圓數丈的草坪之上。華木森亦緊隨其後趕到。三人蹤影稍稍暴露,一輪亂箭又告淹至,將三人逼得只能緊伏草坪,難以挪動寸步。在弓箭隊的掩護下,陸續有人攀登上草坪,頃刻間便有二三十人搶先將游朗為與小光包圍起來。?
游朗為豈肯固守待變,箭步躍出之際,霆龍導銀芒乍閃,「霍」的聲響,嚎啕血賤,甫出招便先斃一名百戶,餘勁更帶傷旁側三數人。有人見小光受傷,欲趁隙下手,游朗為即時回防,手上神兵一扭,貼地劃過,擊起滾滾沙石。十餘名來敵登時被嚇得駐足,竟無人敢越雷池半步。?
眾人尚未定神,忽覺下盤傳來劇痛,紛紛驚呼大叫 —— 原是游朗為趁機揮動霆龍導,以橫掃連續擊眾人下盤,紛紛應聲翻倒,非死即傷。?
此時又有二三十人趕來增援,吶喊著一擁而上。霆龍導再顯神兵本色:只見寒芒頻抖,縱橫鑽疾,速度之快如渴驥奔泉;有時矯若游龍盤旋,有時銳如兀鷹撲食,兵鋒所及之處,無一幸免。旋即游朗為又轉攻為守,霆龍導舞出層層銀圈,防禦固若金湯,將自己與小光牢牢護於在內。他這套神兵技法出神入化,方圓之內盡成死地,任何人膽敢稍作逼近,必然遭殃。轉眼之間,為此又多三四十人倒在陣前。?
旁側的華木森看得嘆為觀止,心中亦湧起慚愧之意,暗道:「昨晚我還認定他是手下敗將,真是不知天高地厚。」念及此處又多一層思索:「他雖武藝高強,但我身為清流幫菁英,怎能在此袖手旁觀、任由他代為獨戰。」
華木森方欲出手,忽聞右側一聲沉喝:「嘿!華木森!」聲到人到,一襲黑影疾撲而至。華木森右掌驟出,正要迎上,卻覺脈門作痛,對方竟變招以兩指挾勁戳下。華木森手腕急抖,如靈蛇般擺脫這凌厲一指。隨即「啪」的一記脆響,兩人硬拼一掌,各自震開數步。
「王抱龍!」華木森目光一凜。
「難得。大戰至今已四年,竟還記得我。看來你武功長進不少。」來人昂藏七尺,英偉雄拔,一張冷峻的國字臉不怒自威,正是白虎旗副旗主王抱龍。
華木森再遇惡敵,聲音驟寒:「我弟弟……就是你所殺?」
王抱龍負手在背,冷哼一聲,嚴詞厲斥:「清流幫等亂世賊黨,妖賊孽畜。王某奉命清剿,拯救蒼生,自必然見一個殺一個,何須記得誰是你弟弟!」
此言極盡鄙夷,視清流村眾性命如草芥。華木森怒髮衝冠,雙臂一振,再度猛撲而上,嘶聲吼道:「今日誓殺你這畜生!」
王抱龍見華木森掌招襲至,向右倏閃 —— 其去勢看似欲全數閃開,實則身子僅稍作右傾,右腳尖仍緊點原地,支撐著整具傾斜軀體,其平衡功架頗為精妙。?
華木森面對這記虛閃,只當此掌已然擊空,不料王抱龍忽出左腳,直襲他腳腕。華木森痛得腳腕一麻,不覺失足前跌,危急間急施一招「鳶飛魚躍」:兩臂大幅擺動,帶動身體旋轉騰躍,凌空中右腳反勾向王抱龍腰間。?
王抱龍仍運勁於腳尖,一邊緊釘地面不動,一邊將上身向側方閃開,恰好避過華木森這記掛腿攻擊。?
二人這一攻一避,皆是上乘招式,暗藏殺機。彼此心下皆悻然暗忖:「敵方恃此高手為禍,實乃一大威脅,絕不可容其留存。」幾乎同聲猛喝後,雙雙撲近,全力廝搏。?
王抱龍施展平生拿手的短打拳法,招招狠勁十足;華木森亦運用百派滙的短拳功夫,柔中帶剛,以作制尅。兩人下身彷如釘子入木不動,但上身的兩臂挾拳飛快來往,呼呼生風,稍有鬆懈,必遭對方擊中。片刻間已拆過百多二百招,無論出招是剛或柔,均刁鑽毒辣,皆因雙方早已水火不容,誓要將對方擊倒方休。
<本章完,感謝閱讀。敬請留意下一章「一勝一和」刊登。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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